生命与爱情的悲歌——《的葬礼》观后感


信仰、种族、疾病、信念、环境、经历、境遇,错综复杂的因素铺垫着人们终其一生的轨迹,或悲或喜、或长或短、或大气或平庸,一个家族,截取六十年间的兴衰,揭示三代人命运的沉浮,两个发生在不同时代、有着不同内容却又交错扭结的爱情悲剧,这就是《的葬礼》。

古都京华老字号玉器行“奇珍斋”的主人梁亦清家有两个女儿,长女君壁,次女冰玉。韩子奇随同长者去麦加朝圣路过梁家,留下当了学徒,师徒两人为“郑和航海船”订货劳作,三年的精雕细刻即将完成,不料梁亦清突然晕倒,人船皆毁,为了抵债,韩子奇投奔“汇远斋”当了学徒,苦熬三年终成行家。他回到奇珍斋娶了长女君壁,重振家业,十年之后名冠京华,得子取名天星,幸福度日。

日寇侵华,韩子奇担心玉器珍品被毁,随英商亨特来到伦敦,妻妹冰玉不顾反对,偷出家门执意随姐夫远行。亨特之子奥立佛迷上冰玉,但奥立佛在伦敦大轰炸中不幸丧生,冰玉在孤独、思乡中与韩子奇相爱,并生下女儿新月,战后回国,姐姐不容两母子,冰玉留下女儿远走他乡。新月逐渐长大,考取北大西语系,与班主任楚雁潮相恋,为母亲反对,爱情却在阻挠中愈加炽热。哥哥天星因母亲心计所使,与真爱错过,另娶他人,当发现真相时,一切已成定局。新月红颜薄命,因心脏病不幸逝世,韩子奇瞬间苍老,母亲终于明了自己的过错,哥嫂挑起了生活重担,韩子奇、君壁相继去世,天星也有了一双子女。多年后,冰玉思女心切,辗转回到旧地,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……

初读《的葬礼》是在大学时代,一直对书中描写的燕园雪景心神向往:未名湖畔的亭台楼阁被大雪覆盖,清晰可见一个清秀的身影在白雪皑皑中时而沉思,时而翻书,宜静宜动,与整个燕园浑然天成。韩新月与楚雁潮在未名湖畔的互诉衷肠、畅谈理想,让我对这片湖充满感动,也终于让我萌生了踏上那个知名学府的意念。最高学府的名号并不曾激起我不远千里、一睹其风貌的念头,可那两个身影在湖畔纠缠的风景着实令我动容而欲罢不能。

于是,开始守候那个有雪的契机,终于,在2008年某个雪后的清晨,我终于得偿所愿,慕名而来,独自徘徊在未名湖畔的崎岖小径,循着他们曾走过的桥、小径,静看雪花飘落,岸边的宝塔、水中的干荷都披上了一层白纱,垂柳、银杏、国槐、红枫早已落尽,被白雪占据了枝头,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……洁白的燕园、洁白的未名湖、洁白的小岛,漫天飞雪中,那段洁白的爱情来不及萌芽散叶便悄然陨落,无声无息,却也无怨无悔。

韩新月与楚雁潮的恋爱始于美丽的燕园,他们绝恋的纯粹比《山楂树之恋》来的更让人动容、怜悯与惋惜:共同的爱好、相同的追求、同样的梦想,他们是彼此精神上的永生的依偎,共同的柏拉图式信仰让他们紧紧相拥前行,怀揣渴望与美好,描摹莫须有的海市蜃楼般的美好未来,两只卑微的烛火彼此照亮着对方,微弱的慢慢寻找内心需索的光亮,变得坚强而勇敢,除却彼此再无他求。

然而,爱情需要依附的因素却是那么多:信仰隔阂、种族歧视、无治疾病。死亡,隔开了两个世界,隔开了灵魂与躯体,跨越了种族信仰,成全了灵魂的永生相爱。对于深爱而又不能爱的人而言,死亡并不算逃避,大概是一种最好的解脱,亦是一种永恒。未明湖水的沉默是最丰腴的容纳,春去冬来、寒暑交替,故事不断,包容依旧。

“葬礼”一词为书中所有人物的命运埋下悲情伏笔,也让读者为此做好了悲剧的洗礼,两代人的悲喜交错,是造化弄人,也是个人选择,躲不开的是时代境遇,绕不开的是人情冷暖,避不开的更是那爱恨情愁。动乱的时代,每个人的结局悲情却也真实,惋惜的心疼,犹如心痛那些埋葬在历史洪流中的悲情人物。

新思想与旧传统的相互碰撞,让君壁与冰玉姐妹俩对爱情的追求大相迥异,爱情追求不同本可以让幸福殊途同归,悲剧的是两种爱竟对上不同环境下的同一个男人!于是,姐妹情感、伦理道德、世俗舆论、爱情自由、人格尊严错综复杂交织在一个四合院内,终于,鸡犬不宁,疾风骤雨,恶言相向,肝肠寸断,最终,破镜难重圆,爱情远走,妹妹高飞,母女分离,三人的爱情终以一人离开收场,重归于平静的家庭熄灭了战火,安详的照常生活,风波留下的阴影偶尔投射到家庭琐碎当中,无声无息中生出无法跨越的隔阂,酝酿着下一代长大后的悲情面对。

悲剧的核心人物君壁,她既是父辈杂乱环境的悲剧承担者,同时也是下一代晚辈诸多悲剧的缔造者,这个悲剧人物的性格是传统、保守、内敛而强势的,在大家长式的家庭中,拥有权力的核心人物君壁决定着家庭中诸多人物的命运轨迹。君壁工于心计地将儿子拉离真爱的轨道,又故伎重演百般阻扰女儿的恋情。这种悲剧是一种时代的传承,也是家族的继承,所谓,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”,悲剧的复写是悲剧者强加给下一代的强势要挟,他们将自己遭受的悲剧和遗憾躲开,以补偿的方式妄想一手构造儿女的幸福,然而,经历阅历不同,幸福早已不是形式上的隆重和衣食上的无忧,家长强加给儿女的,注定是逃不开也躲不过的新悲剧。

再读《的葬礼》,已是迈近而立之年,除却年少轻狂的浮躁,愈发明了:爱情,常常要逾越尘世间的种种阻隔——宗教、信仰、疾病、种族等,这一切都让人望而却步,大多数时候,人们选择了退却,让爱情屈服于现实与利益的衡量,用理性来与情感对话,然后,我们甘于“过日子”的选择,认为爱情是可以替代的,再然后,我们自以为我们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。只是,如果你真爱过,当你垂老,人生只剩下回忆时,之前的种种再次涌上心头,那一份尘封的感情支离破碎的记忆又聚合在一起,历历在目,你不禁感叹当年的那个人去了哪里,当年的你们又去了哪里。

岁月刮走了过往的快乐与忧伤,却抚不平心头烙下的遗憾。人生的舞台上,悲剧,喜剧,轮番上演,不舍昼夜,无尽无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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